司马迁毫不掩饰对游侠的情感,“自秦以前,匹夫之侠,湮灭不见,余甚恨之”(《史记·游侠列传》)。得益于这样的偏爱,太史公写活了一个个面目清晰的人。盖聂,却是其中极特殊的一个,身影浅浅、谜团浓浓,别具旨趣更耐人寻味。
荆轲刺秦败于“吾客”未至?
司马光对司马迁笔下的人物多有臧否,就荆轲刺秦一事,他评价说,“燕丹不胜一朝之忿以犯虎狼之秦,轻虑浅谋,挑怨速祸,使召公之庙不祀忽诸,罪孰大焉”。这个论断算得上一针见血,甚至可以说深得司马迁的“隐旨”。司马迁让太子丹自己说,“太傅之计,旷日弥久,心惛然,恐不能须臾”,这不是“轻虑浅谋”么?
燕丹的“轻虑浅谋”或是对荆轲的衬托。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的记述,按照刘宋时代的徐广和唐代张守节的不同算法,时间跨度在440余年到910余年间,仅记五人事迹,且全传5000余字,荆轲一人就占3000余字。吴见思《史记论文》说,“逐段脱卸,如鳞之次,如羽之压,故论事则一人更胜一人,论文则一节更深一节”,如此重视荆轲,则刺秦前的种种情状当均有所指。
隐指燕丹“轻虑”,体现在诸如“太子迟之”的记述中,而这些也许恰是导致刺秦失败的因素。“荆轲有所待,欲与俱,其人居远未来,而为治行。顷之未发,太子迟之,疑其改悔,乃复请……”“荆轲怒,叱太子曰:……所以留者,待吾客与俱。今太子迟之,请辞决矣。”
“吾客”未至,是刺秦失败的伏笔之一。
“吾客”是不是盖聂?
“吾客”是谁?先跳开一下,读读李白的《少年行·其一》:“击筑饮美酒,剑歌易水湄。经过燕太子,结托并州儿。少年负壮气,奋烈自有时。因击鲁勾践,争博勿相欺。”诗中,燕太子、鲁勾践直书,“剑歌”指荆轲,“击筑”为高渐离,那“并州儿”是谁?
翻看原文,司马迁介绍“荆轲者,卫人也”及“卫君不用”后,笔锋一转进入叙事主体,“荆轲尝游过榆次,与盖聂论剑”。“榆次”,据张守节《史记正义》注:“并州县也。”盖聂,是荆轲传里唯一的“并州儿”。张守节指出“并州县也”,李白诗中说到“结托并州儿”,联系起来思考,是不是说唐人眼里,盖聂除论剑外,与荆轲另有交往,或者,当时“荆轲有所待”的“吾客”即盖聂?
刺秦之要在“图穷匕见”,剑术高明与否事关紧要。荆轲勇气有余,剑术不足,对“吾客”“有所待”“欲与俱”,恰是要补上短板。
以剑术论,荆轲所遇高人有二。其一为鲁勾践,荆轲过邯郸时,曾与之博,争道,结果“荆轲嘿而逃去”。但后面一句明确点出“遂不复会”,没有再见面,且听说刺秦后,鲁勾践感叹“嗟乎,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”。这说明他不知道刺秦的谋划,与“吾客”不符。
其二是盖聂,荆轲与之论剑,盖聂“怒而目之”,“荆轲出”。盖聂说,“曩者吾与论剑有不称者,吾目之,试往,是宜去,不敢留”,荆轲自知剑术不如,果然“驾而去榆次矣”。
《史记》本身命运多舛,今传最早为宋刻本,唐代所见当善于今本,而联系《史记》记载和唐人表述,盖聂与“吾客”恰能吻合。以叙述技巧来说,《史记》中鲁勾践先后呼应,“吾客”也当前有所指,而盖聂是其唯一可能。
“并州儿”,谜于史或可名于世?
“礼失”可“求诸野”,“史失”呢?藏在历史中的谜团,在民间的口口相传中或可求解,况乎已有草灰蛇线。
雨后,湿漉漉的野草,一簇簇从硬化地面的裂缝中钻出身来,卑微却勃发,没有丝毫赧然。晋中市榆次区北,大学城边,聂村,尽管已经没了“村”的外象,但流传千年的故事却深埋在泥土下,一俟春润便窜长起来。
聂村是否由盖聂得名,地方志里记载未详。然而这不妨碍榆次,尤其是聂村诠释这段亲缘,传说里“并州儿”授剑荆轲,刺秦失败后乡人植下“三侠槐”,盖聂遗墟与豫让墓相望……
2000多年后重回聂村,释历史之疑,也释侠义之怀。黄东升,蔼然长者,策划导演着一出大型场景艺术表演《回到聂村》,心有所触偶得一曲《聂村归》,此歌词适为结尾:
风抚慰/鸟欲飞/雨落梨花花正美/回眸笛声脆/我的情/我的真/我的爱穿透我心扉!润为春语聂村归/聂村归/聂村归!
拔剑挥/铁蹄威!/月映群山山亦巍/豪情一江水/我的情/我的真/我的爱穿透我心扉!/润为春语聂村归/聂村归/聂村归!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