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城市里的小店食铺
李晨阳 闫石只是,这种小店,却难以抗衡日益高昂的房租和成本。更不用说,它们难以在这个互联网攥取大量注意力,点评网站全被各种资本与营销的连锁“网红店”所垄断的环境中生存。
口味上的用心、差异和珍贵,往往比不过精致装修、热情服务、新奇体验。偌大的北京,越来越多小店消失了。
只有少数的店铺成为“网红”,得以侥幸活了下来,譬如在吃货中颇有口碑的陈记虾爆鳝、张妈妈风味馆、柴氏牛肉面……但成为网红之后的部分老店,口味也变得一言难尽。
现在在北京,偶尔发现一家这样不错的小吃店,都会让人非常兴奋。忍不住经常光顾,又带有一丝战战兢兢,它哪天又倒闭关张了。
前段时间,一张图在社交网络上热转:“北京美食排行榜”第五位是宜家家居的餐厅,调侃之余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和真实:以这个标准来看,兼顾地域性、独特风味和廉价的瑞典肉丸、土豆泥和意面的宜家餐厅,在北京确实算是不错的选择了。
在北京,平民美食消亡的另外一环,则是本地的“老北京小吃”,也几乎消失在了日常生活中。它们大都变成了二环里面向游客的生硬招牌。
长期专注于北京城市研究的朱启鹏(看理想主讲人、青年建筑师)在看理想节目《京师回忆录》中,有一章专门探讨《到底什么是北京菜,它真的那么不好吃么?》。
李晨阳 闫石分析,旧时北京,作为华北平原的中心,吸收了北方各民族的餐饮特色,变为自身的美食传统。而北京又是个两级分化很严重的城市,一面是公侯之家穷奢极欲,一面是都市贫民缺吃少穿。
再加上北京的物产本就不算丰富,旧时的北京菜,尤其是那些我们熟知的北京小吃,就诞生在这样一个饮食短缺的社会背景下。
卤煮火烧的大锅,其中是各种猪下水、死面火烧和炸豆腐,对于旧时的平民肯定是一顿好饭。旧北京的很多吃食,都是在弥补动物蛋白缺乏的焦虑,它与我们今天品评美食的心态已经大不一样了。
李晨阳 闫石抛开南北地域之间的口味差异,北京菜这样的地方餐饮,其实都需要深厚的本地土壤来支持。
但偌大的北京,半个多世纪以来已经发生了太多的变化。旧城的大面积拆除和人口搬迁,让大批老居民迁移到城市的边缘。有句玩笑说:正宗的卤煮和炒肝儿都在五环以外。
朱启鹏在这一期节目最后,带着惋惜地总结说:“而二环里所谓老北京的场域内,昂贵的房租已经难以承载本是平民美食的小本生意,游客成了那儿餐饮消费的主力军。
原本繁复的工艺和选料获得不了更多的喝彩,敷衍了事也不会遭到什么谴责。这种消极的互动,让本地餐饮的特征进一步丧失。”
02.
无处可逛的街道
在北京,消失的不只有小吃店,还有各种店铺:书店、杂货店、维修店……
李晨阳 闫石伴随这些店铺消亡的,是有特色的老街、是丰富的社区,以及生活。也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店,却搭载和沉淀起了一座城市的人情生态。
在台湾,有一本“全世界视野最小的杂志”,这就是以一条街道为讨论对象的在地刊物《正兴闻》。
这条街,是曾因特色小商店而闻名的台南正兴街,在老街名号远扬之后,房租水涨船高,乐器行、小茶馆等商铺因承受不住房租不断上涨而关门,吸引到的新商家则慢慢开始变味。
《正兴闻》主编高耀威忧心,市场一旦没有差异化,过度单调与集中的业态,将扼杀正兴街曾引以为傲的多元与活力。于是他专门出版这一刊物,并配合日常的咖啡馆运营,试图探索更多元的社区空间。
李晨阳 闫石“充满人味的小店受到排挤,愿意承担高房价的店舖,战战兢兢的推出复制、迎合却无趣的商品,继续下去整条街将会慢慢变得不有趣。”
李晨阳 闫石
城市一角
而这也正是为什么常常有人感叹,北京似乎无处可“逛”,那些可以停下来慢慢走的街道,几乎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。
北京好像是一个个分散的点,单独看来,每个大型商业中心都非常繁华,也有许多很不错的公园、大型美术馆、独立书店,但点与点之间,却常常是一片荒漠。
也是在《京师回忆录》里,朱启鹏在《前门商业区:街道生活圈和它生产的“老北京”》这一章中,描述了一段今天已经很难想象的往事,如今看起来有点乱糟糟、充斥着旅游纪念品的前门,当年竟是北京城最具活力、最时髦的所在。
明代后期,李晨阳 闫石前门大街一带并入城区,很多小商贩就开始在大道上“搭盖棚房为肆”,也就是“占道经营”。时间久了,逐渐形成了繁盛的商业区。
宽阔的前门大街被占路的棚房分隔成了平行的三条道路,东边的一条北段叫肉市,南段叫布市和瓜子店;西边北段叫珠宝市,南段叫粮食店。
所谓的北京风貌、老北京的文化形象,也在此时悄悄形成。这种文化所依附的载体,正是如前门大街这种充溢着旧时代生活方式的地点。
而随着广泛的士绅化运动,拆除旧居民楼、改造胡同、各种针对“穿墙打洞”的城市治理,这些具有历史和文化价值的老街区,渐渐被高端商业街区和高档住宅所替代。
如今,在北京的地铁名称上还能看到珠市口的这样的名字留存,但实际的风貌早已不复存在。而那些“老北京文化”,逐渐演变了前门商业街里的布鞋、搪瓷杯、印花帆布包,或是冷饮杂货店窗口上一排排“老北京酸奶”的瓷瓶儿。
但其实,文化,尤其是这种生活文化,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符号拼贴,最重要、却也常常被忽视的:它们需要大量的真实生活作为基底。
以香港的代表性和城市景观「招牌」为例,如今,线条分明、色彩对比强烈的霓虹灯和手写招牌,早已成为当下常见的(尤其在许多“网红店”中)装修风格。但却都是形似而神不似,并没有香港街头的感觉和底蕴。
这是因为,李晨阳 闫石这些香港的招牌,伴随着城市现代化的建设过程,是市民们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,所一点点创造出来的。
香港城市研究者何尚衡在《8处香港景观的改变或消失》一文中追溯,昔日香港招牌,不仅因实际用途而间接保留了书法、图像设计,以及制作霓虹光管的工艺外,还能助人认路,部分招牌更成为社区地标,甚至是本地或外地摄影或电影的取景题材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